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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6 沧州——寻访外公外婆故里 一个个无数次听外公外婆说起的地方,就这样在梦里一呆就是二十四年。北京到沧州,不到三百余里,空间的距离很短,可时间的距离却很长。我有时在想,是不是二十多年的时间让我习惯了等待,让我对于距离的产生了错误而模糊的判断。每每想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总是自动把自己的坐标调回到东北,调回到很多年以前,而这次,终于毅然地出发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姨父去车站接我,10年多时间未见,却还是很容易地在车站门口认了出来。打车到他们村子,一路上看不到尽头的枣树和梨树。从梨树中穿一条羊肠小道,就到了村子里。不是很富裕的地方,随时扬起的灰尘处处显示着华北平原的干旱。吃完晚饭坐在炕上聊天,谈起多年的往事,感慨时光是如此的易逝。 第二天陪姨父家的弟弟去上学,马上快高考的孩子,看起来压力挺大的。早上送到学校,便开始了毫无边际的闲逛。河北的县城远远大于东北的县城,似乎快赶上一个小地级市的规模,从1路车坐到6路,从火车站始发再到火车站终点,一圈圈地逛着,看着,无聊着。中午找了个学校边上不远的饭馆,吃了回最传统的炭烧火锅。老板一再提醒我底料10元,提醒我素材需要6元,提醒我选择个便宜点的火锅鸡尝尝,没理他。一共四十多块,吃的还算不错。结账走人,打道回村,陪老姨去梨树林打梨,所谓打梨,就是在两个枝节上只保留一个最大的小梨,一棵树起止上千个枝节,所以进展倒也缓慢,插手帮忙了一会,便觉得不堪,出去拍照去了。 在河北,仍然保留着土葬的习惯,老人去世之后直接安葬在自家的枣树或是梨树林里,分散的与这个世界仍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仍可近距离的接触子孙后代们一年又一年的劳作。这不似东北,且不说早已经不允许土葬,即使以前已经存在多年的坟茔,也总是集中而荒凉的存在着,把点点的悲伤汇集成大片的恐惧,把原本自然的死亡集合为成荒芜的聚会。五十多年前,从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走出了一对青年夫妇加上几个年龄不同的孩子,四十多年后,在上个世纪即将结束时,我的外公外婆永远地留在了东北。跨越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关里依旧是关里,种着祖上流传下来连太婆都不知道年龄的果树,保留着祖先几乎所有的传统,而远在东北千里之外的外公外婆舅舅们和我的母亲,则顽强地在另外一个故乡生存发展了起来。迁徙多是来自生活的无奈,却丰富了家族的分布和血脉的流传,疏远的是日渐稀少的联络,醇厚的是对于人生对于亲情的感怀和思念。 第三天的时候,开始了寻访外公外婆故里的旅途。车行在路上,却不好控制自己不安的心情。之前旅游若看耳闻已久的景色,至多是有些印证或占有的满足抑或略带些审美的紧张,而这次,走的每一步路都你都禁不住去想,当年外公外婆如我一般年纪的时候,是怎样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他们是如何有着那么大勇气从这里走出,去了那完全陌生的东北;他们是否也曾规划过自己的未来,是否会想到将来他们的外孙会来到这个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默默地回想他们在世时的场景,回忆着这九年多来我们对于他们的思念。也许不会吧,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想法总是简单而纯朴,平凡中默默铸就着伟大,外公当年就是在这华北平原上惊险的当着地下党,外婆固执而坚强的个性也正是在这里一点点地培养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外公的故里,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走,却在这如此陌生的地方听到了那么熟悉而亲切的口音,三姥爷已经八十多岁,步履蹒跚地在大街上孤独地走着,远不是十几年前的健壮与矍铄,赶快搀扶进屋,和一些舅舅舅妈坐在一起聊天,还意外地发现了妈妈小时候的照片。握着三姥爷的手,说着我们对于他的问候和想念。天暖和的时候,三姥爷就住在侄子家,毕竟这里是他的故乡有太多的朋友和记忆可以追寻,一个破旧而昏暗的屋子,老人就这样孤独而平和地在这里生活,怪不得表舅他们,六十多岁的人了不也还在外面打工,能怎样,生活所迫。将来有机会接他们来这里走走,能赡养叔叔是不易的事情,功劳不小。离开的时候,控制了许久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淌了出,我还是太感性了,高考失败压不倒我,输场比赛也压不倒我,但这个时候,见到三姥爷,仿佛就见到了我外公当年的样子;见到三姥爷,就会立马把之前的矍铄与此刻的苍老对比起来,情绪就不易控制。今后有空的时候还会再来看看老人吧,盼着呢,在生命面前,还有什么困难时不可以克服的呢? 去外婆故里的路上,路过枣乡崔尔庄,无数次听外公外婆提起的地方,路过纪晓岚故里,想着那时每每缠着外婆给我讲纪晓岚的故事,一边又一边地从来没有听腻,路过北村的表姨家,原本不在行程之内,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可二姨知道后定要我们去那里小聚和午餐,长辈的盛情哪能却之,二姨守寡多年,亏了姨父当年单位的帮助,子女都有个不错的工作,家境也相对尚可,小孙子很可爱,一生日多,是计划生育之外的“产品”,二姨乐地都有些合不拢嘴,看来重男轻女的现状暂时还难以改变。这个我意识到了,走进每个村子都是满墙的计划生育的标语,或者宣传男女平等的口号,缺啥补啥,就是这么个道理。 午餐后继续出发,去寻找外婆的故里——蒲洼,说是寻找,实在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具体的道路,只有大概的方向,一路打听着,当问到一个顽童这是哪里的时候,随口的一句“蒲洼”给了我足够大的震撼:外婆,我来看你的家了,来看你的兄长和子侄了,你的家不容易找,并不像几年前常来这里的三姥爷说的在村子的东边,是卖店里一个你的本家女孩带我们径直走了过去,舅母接了出来,提了妈妈的小名立即就想了起来,你的哥哥身体还好,86岁了走路也还顺畅,村里都叫他双爷,舅姥姥身体也还好,不像80岁人的模样。一转眼,所有的舅舅舅母就从村子的各处汇集到了这里。你是他们的姑姑啊,这样的称谓我还不是太熟悉,但表达起来似乎这样才清晰,他们都想着你,想着你的过去,想着你如今必是快乐地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吧。由于要当天赶回北京的缘故,我只呆了半个多小时的光景,认认门,以后带着妈妈和舅舅他们过来,亲戚嘛,多年不走动也便远了,希望来这一次能把线串起来,你们不在了,可感情不该断啊。 颠簸着离开了蒲洼,离开了大炉,离开了这枣树与梨树的故乡,离开了外婆与外公的故里。5点56分到的沧州,赶上了最后一班晚6点开往北京的高快。回到北京,726路的窗外是天安门绚丽的夜景,给爸妈打了电话,寻亲的旅行简单暂停。 等到鸭梨成熟时,等到青枣变红时,也许还会再去,体会下丰收的喜悦,探望日渐衰老的长辈,再也许,会去我的老家——山东,去走走……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maerlucky.spaces.live.com/blog/cns!12FBB3F5EA9E3F08!1743.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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